睜眼說瞎話◎江思妤

高中職免試入學四月十八日才會放榜,但基地的孩子們在四月十一日、十二日已經接到錄取電話。這些打電話給孩子的私立高中職,想要早一步確認孩子們入學的意願,而接到電話的孩子難免都有受寵若驚之感:從來沒有一間學校、一位老師,那麼積極、友善地邀請他入學。殊不知這些友善背後,其實另有所圖。

這個學期開學沒多久,國三的孩子們紛紛拿出高中職提供的文具用品:檔案夾、原子筆、筆記本、貼紙、轉印紙…。因為學校辦理高中職升學博覽會,各私立高中職都來強力招生。孩子們說:某某學校免學費、現在報名某某學校可以給五百元或一千元獎金(註一)、某某學校保證升大學;如果是實用技能學程或建教合作班,不但不用繳學費,而且每個月至少可以領最低薪資;還有一些學校是,每天只要上半天課,或一個星期只要上兩天課…。

各式各樣的招生訊息,讓孩子們眼花繚亂,而負責招生的學長姐以及老師,每天在網路上傳訊息給孩子,或打電話、傳簡訊問候孩子,親切的態度更是讓孩子們覺得,非這個學校莫取。

所有招生訊息裡,最讓孩子們心動的就是免學費,家長們最在乎的當然也是學費。負責招生的老師,會讓家長或孩子以為只有那間私立高職免學費,殊不知免學費是教育部的政策(註二),不論孩子們唸哪一間私立高職,都會得到免學費。

負責招生的老師們,除了讓孩子們以為只有「你」得到免學費,也讓孩子們和家長以為免學費就是「什麼都不用繳」(但家長們多少會有一些疑惑與擔心,畢竟羊毛出在羊身上)。因為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,上學要繳的除了學費,還有學雜費,而學雜費裡最金額最高的就屬學校制服,現在私立高中職的校服費都在一萬元左右。當年說要全額補助私立高職學費的教育部,以及現在為私立高職招生的老師,都利用了人們這個弱點︱以為學費就包含了所有︱製造對自己最有利的誤解。

我本來以為免學費是招生手法裡最可惡的一種,沒有想到,竟然還有學校喊出:保證升大學。我們問孩子:「他有說保證升那一間大學嗎?」孩子愣了一下,搖頭說沒有。孩子們不知道,現在大學的錄取率是百分之百,只要他有升學的意願,唸任何一所高中職畢業,都可以保證升大學;真正厲害的保證,不是保證升大學,而是保證可以唸到哪一所大學,而這件事,沒有任何一所高中職有能力保證。

有一次,孩子說:唸某某學校的美容美髮科,保證直升實踐大學。我們想,實踐大學何時有了美容美髮的科系?經過一番詢問與追查後才發現,原來是直升實踐大學進修推廣部的產學合作班,那是一個沒有入學門檻、沒有學位證書,任何有興趣的人都可以唸的收費課程。(註三) 

每一年,國三的孩子們總要獨自面對這些花言巧語,而國中學校任由私立高中職進入校園招生的結果就是:有孩子選了一間上下學需要兩個小時的學校、害怕數學的孩子選了商經科、對廚藝一竅不通的孩子選了餐飲科、喜歡畫畫的孩子選了資訊科、急著賺錢養家的孩子也就選了建教合作班或實用技能課程|滿心盼望著可以儘快工作貼補家用,卻發現工資有一半都被拿來抵學費。

每一年,聽孩子們帶著滿心的歡喜,向我們轉述招生老師或學長學姐說的話,我們都要小心翼翼的、不要立即潑小孩冷水的,帶他一起查證一遍所有招生話語的內容,協助孩子認真思考,決定自己人生的下一步。曾有一個孩子問:「他們講真的,我也會選這個學校,為什麼他們要騙人?」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          

註一:
某些私立高中職的老師或學生如果招到一個新生,學校會給一千元獎金。因此去招生的人,有的人會把一千都給那個新生,有的人就自己留五百,五百給新生。

註二:
為逐步實現高中職全面免學費之政策理念,教育部已先期推動「實用技能學程三年免學費」、「進修學校學生家戶年所得三十萬元以下免學費」、「產業特殊需求類科學生免學費」、「建教合作教育班學生免學費」、「原住民學生免學雜費」等政策,自一○○學年度起推動,優先針對家戶年所得一一四萬元以下學生分別實施「高職免學費」。

註三:
在「實踐大學進修暨推廣教育部」網站上,可以從「推廣課程總覽」點進「美容與美髮專區總覽」,在此頁面上方,有一段文字:本專區為非學分班課程。本專區課程不授予學位證書,欲取得學位應經各類入學考試通過後依規定辦理。http://eec.usc.edu.tw/class_list.php?c=37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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